杭州位于浙江东北部,地处钱塘江下游北岸,是浙江第一大城市,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为我国历史上著名的六大古都之一。
杭州有悠久的历史文化传统,涌现过许多政治家、著名学者、诗人和艺术家。仅南宋时期,浙江进士即达六千九百余人,占该朝代进土总数近十分之四,而又以杭州为最多。所以有“山川之胜,翰墨之缘,可以兼得”或“人材渊薮”之称。
一八八五年四月二十七日,马叙伦出生在这山清水秀、人才登举的名胜之地。
他字彝初,更字寅初,号石翁、寒香,晚号石屋老人。
祖居浙江绍兴府会稽县东胜乡来家弄。高祖马应风是农民。曾祖父马秀明为生活所迫,十二岁即怀钱二百文,渡钱塘江抵杭州谋生,了身无依,遂拜一位鞋匠为师。精心学艺。及壮年,自设小店“步云斋”于横河桥,以制鞋为业。其鞋料质优,手工精细,底质坚硬如板,名传于省会,故订购者益多,渐积累资金,生活小康,但仍不忘幼年贫困之苦,愿助人解难,有求者必设法帮助。每年岁除,都以小红纸封银五分乃至数钱,于夜晚巡僻街陋巷,密听度年困难者,即乘隙投封而归。久之,人们知悉,登门来谢,他从不受领。后长子为官,他即将店铺赠与徒弟陈元泰。
祖父马文华,字焕卿,自幼好学,青年举于乡,又赴礼部会试,路经上海,在旅店遇一老妇携少女,贫病交加,困于穷途,遂解囊相助百数十元,自己仅留数元而质衣为路费。老妇深为感动,命女请为妾,马文华坚辞不肯。后赴京登第,咸丰二年中副贡(即清代的副榜贡生),八年中举人,九年中进土,授吏部主事,补文选司掌印,历稽勋司、考功司、验封司、上书房行走、员外郎衔,加三级。为官清廉,好交友。乐于助人。虽任职二十余年,在任病逝,但家无“斗石之蓄”。
父亲马辉书,字献臣。自幼聪颖,学习刻苦,做事认真,喜读经学(注1),尤其爱好小学(注2),手录群书训枯,累寸积尺;但因年轻丧父,赡养全家,而未得志,仅为县学生员。
马叙伦出生时,祖父马文华已病逝两年多,家道中衰。他懂事后所见,是父亲日以继夜地为人书写条幅、扇面,每日需写五、六十幅之多,方能勉强维持三代人——母亲、妻子。弟妹、侄子和子女近十口之家的生活。后杭州织造府聘请马深书为治幕府(注3),遂扶病任职,朝出理事,夜归录书摹字,勤奋不息。他虽繁忙,但很好友,四方之士,以及朝鲜、琉璃日本人无不结识,持身清恪,以诚相待。这些,对幼年的马叙伦影响很深。
一八八九年春。马叙伦不满四周岁时,父亲便给请来了破蒙老师。这位老师是山阴人,名王会澧,是当地名流,年前中了浙江乡试第一名举人,又即将入京会试。父亲不辞辛苦,远地寻高师,足见其对子期待之切了。破蒙仪式很隆重:室内摆设着书案、孔子牌位和香炉。父亲、王老师都身着礼服。三人先拜孔子,接着父亲行托付札,后是马叙伦拜老师。“发蒙”时,王老师指着《小学韵语》(浙江官书局刻,大版)开头的四句,庄严地读着:“小学之道,诲尔童蒙,蒙以养正。是曰圣功。”幼小的马叙伦怀着极大的好奇心,目光炯慧,会神静听。当老师再教第三遍时,他已经会读了。老师异常惊喜,倍加称赞,父亲也格外高兴。
“发蒙”后,由父亲教读《小学韵语》和写描硃字。马叙伦一写就很合式,父亲十分喜爱。但是,因为父亲忙于工作,所以,教读时断时续。几年后,父亲从萧山请来一位老师教马叙伦的两个堂兄读。《大学之道》,马叙伦也随之。后来,家境愈下,老师也请不起了,就把马叙伦送到邻居张先生家学习。这里有十几名儿童,年龄大小不一,程度参差不齐,但都一律读《盂子》下卷。老师要求背诵下来即可。马叙伦背得很快,但不解其意,甚感枯燥。可是他对写字兴趣颇浓,进步很大。
一个夏天的傍晚,明月初升,荷花送来馥香。巷里二十几个年轻的读书人,聚在一起比赛写字。不满十岁的马叙伦也参加了这次比赛。他初崭头角,笔力俊逸雄健,博得在场观众齐产喝彩,获得了第一名,誉为壮苗新秀。父亲闻知,异常高兴。
但是,不幸的事情突然发生。旧历十二月十二口下午,马叙伦在张先生家读书,正高声唱读“梁惠王曰:晋国天下莫强焉……”,听到急促叫声:“履官(马叙伦的乳名),偌母叫偌回去。”得到老师准假后,他拿起书包,向老师深深鞠了一躬,就赶快走了。
原来,其父在前一年,因光绪婚礼,织造府来往奏章纷繁,再加以许多官员见他通晓算术,相求平量物价、他日夜持筹握笔,连续紧张工作,遂致咯血。本年年春,爱如亲子的长侄天折,秋后老母又病逝,他悲痛异常,咯血加剧,今日病情更加恶化。
马叙伦到家见父亲卧在床上,脸色苍白,痛苦不堪;母亲似乎已呆了。他心如刀绞,父亲惨淡的目光饱含着辛酸和期望,拉住他的手,双唇微微颤动,断断续续地说;“大……儿……”,声音凄恨不属:又对马叙伦的母亲徐徐地说:“取瓮中花……生子……给……他。”马叙伦双手颤抖,接过花生放在怀里,泪如泉涌。乌云遮住星光,天气更加漆黑,夜幕沉重地压了下来。子夜,父亲痛楚地离开了人世。
马叙伦的幸福童年短暂逝去。经济来源断绝,沉重的家庭负担压在其母身上。她十分刚强,靠着十指刺绣,昼夜操劳。马叙伦总想为母亲分忧,刚强、淳朴的母亲得到了极大的安慰,摸着马叙伦的头顶说:“你爸爸没有得志,是他一生的恨事,你要替爸爸争气,继承你祖父的书香啊!……”母亲的言行,熏陶着他的意志和性格。
十一岁时,母亲将他托付予父亲生前好友苏州汤颐琐。临别时,邻人关心地对母亲说:“这么小,怎么舍得让他远行!”,母亲坚毅地说:“我欲让他继承祖父的书香,念儿在我心上吧!”汤先生因在温州就馆,不能亲自教他,又给请了刘题为师。这位老师教学有方,要求严格,每天上新课、温习旧课,讲解文意和文法,要求学生熟背课文,理解内容,使马叙伦懂得了《论语》、《盂子》等书的微言大义,引起他极大的兴趣。历史和文学知识深深地吸引着他,他孜孜以求,勤奋学习。
老师还教“对课”,严格按科举考试的五言八韵诗进行训练。马叙伦学得很快,老师的词刚出口,他使能对上:
老师说:“柳眼”
他便对:“桃腮”
老师说:“飞絮”
他便对:“游丝”
老师说:“青云”
他便对;“赤日”
老师又增加到三个字:“乱头风”,马叙伦对:“长脚雨”:老师说:“红板路”,他便对:“白门潮”。
后来,增加到五个字。经过这些基本训练,为写诗打下了基础。
马叙伦学习能力很强,每天约三个钟头便完成老师留的全天功课。老师十分喜爱他。但是,马叙伦只学了三个月,就恋恋不舍地辞别了刘老师,又随他寄居的汤先生家迁到温州,由汤先生教读《诗经》、《经》等古代诗文。但因汤先生文酒应酬太忙,三、五日才能让马叙伦背诵一次,还无暇讲授。马叙伦学习又遇到了困难。
他十三岁时,由叔父接回杭州。起初,请了一位老师教他,到年末再也请不起了。马叙伦不得不到义塾学习。这里的学生,程度高的文章满篇;低的只是背诵对课。马叙伦课余经常向高的同学学习做试阳成后按母亲的心意,又回到巷里,跟邻居家请的老师学习。他乐于进取,和同学比赛式地学习,从不甘落后。他和一个姓洪的同学天资相仿,对背诵常常不相上下。他的座位离先生较近,多抢在前。一次,姓洪的同学乘其不备,早离开座位,马叙伦眼快,也随之抢到先生面前,两人便同时背诵起来。先生左右为难,便想出了个办法,先叫二人停止背诵,后从书里挑出一句:“不占而已矣”,让姓洪的同学接着背,结果没有背出来。老师又向马叙伦说:“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话音刚落,马叙伦便背诵如流,这更增加了他的必胜信心。
这个阶段,马叙伦已能了解《论语》、《孟子》的文法了,便想学作八股文。老师教他读了几篇范文,他对文章的警句,接受得很快,很欣赏俞曲园的“草草杯盘,席上之残肴未撤,荧荧灯火,室中之旧榻犹存”之句,觉得描写的有趣,便也学着做起八股文来。
在多年的私塾学习中,马叙伦是在矛盾中度过的。他铭记母亲的嘱咐,并为文化知识所吸引,不断地进取着。但对死记硬背,教学上“老方子的一贴膏”,逐渐感到乏味,如加桎梏。他十分渴望能有另一种学习内容和方法。
一八九八年秋季的一个夜晚,明月当空,马叙伦在回家的路上,忽然看到尼姑慌慌张张地担着泥菩萨搬家。问其原由,方知:发生了“戊戌变法”。清光绪采纳了康、梁建议,宣布准备废除八考试制度,奖励科学发明,奖励民办工业,实行言论自由,召开国会以行宪政等,还传说要渡佛教,用庙宇办学堂,所以尼姑有此举动。第二年果然在杭州创办了“养在书塾”。马叙伦欣喜异常,于一八九九年夏,征得母亲同意进入这所学堂。
养正书塾受古今中外文化、思想的各种影响,成了一所不今不古、不中不西的学帆学校设有国文、历史、掌故(注4)、地理、数学、外语等课。分二、三、四三个班,程度从初小二、三年到高中一、二年。最高班是二班,学生年龄在二十岁左右,都会作满篇文章;最低班是四班。马叙伦入学时还不搞策论文(注5),又未学过地理、英语、数学,所以学校将他和程度类似的同学编成一个班,名曰新四班。开始学习时。马叙伦遇到了重重困难,英文发音不准,地理无从入门,数学格格不入。但他奋发追赶,不到半年,星期作文连续得了七个第一,成了班中“翘楚”,提前升入了老四班。他在这个班学习两个月后,国文也多得第一,年终又升入了三班。
不久,班上新来了一位陈老师。他穿着朴素,口操温州话,同学们都听不懂,把他当成乡下老先生。马叙伦困在温州住过,熟悉语言,又因自已家贫,终年布衣布鞋,所以倒有些“他乡遇故知”之感。后来知道陈老师名叫陈黻宸,字介石,翰林出身,是当时著名的历史学者,知识渊博,古文也作得好。
陈老师在历史课中善发新义。他讲明代历史人物方孝孺与“靖难之变”(注6)时,先叙述史实,接着,提出自己的见解说:“方孝孺之赤十族,不过为建文争帝位于燕王,而以十族为名教所牺牲”。这实际是为圣贤之训所害。
他又评论了王阳明对待武宗和宸濠争王位的问题。(注7)认为:“王阳明功业虽成,然武家无君人之德,而表驻亦朱家于弟,不劣于武宗,何必左桓武宗而诛代宸濠?”引导学生超越三钢五常的封建思想束缚。还常出一些思考题,启发学生钻研。
陈老师“不愤不启,不排不发”(注8)的教法,尤其能从古书里联系当今,发出新义,同学们受到很大教益,对陈老师很佩服。马叙伦更是十分敬重。他历史课学得出众,思想进步很快。一夭,他在晚外读《三国演义》时,看到刘备对诸葛亮说;“可辅则辅,不可辅则自取之”;诸葛亮则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对。他也发出新义。认为:后世人常信刘备与诸葛亮如鱼得水之说,其实,历史上哪有自动让出王位的。刘备因为知道刘禅庸碌不肖,担心自己死后,诸葛亮篡位,所以才用此话试探。诸葛亮的回答解除了刘备的怀疑。刘备死后,诸葛亮为保刘禅也曾专擅朝政,但从《出师表》一文看出,诸葛亮不能独立决策,仍受刘禅的控制和猜嫉。故诸葛亮虽有治国之才,终难发挥,奉房主而失国。马叙伦认为这也是受封建教义束缚而不能自脱的教训。
他学习刻苦,善于思考,运用灵活,深得陈老师喜爱和器重。陈老师还把他介绍给蔡元培,蔡元培也珍爱此“杰出之才”。
当时杭州有三种上海报纸:《申报》、《新闻报》和《中外日报》,但在学校里,只教员室有,学生看不到。陈老师就常给同学们讲时事。一天,他叫马叙伦到教员室,沉重地告之:八国联军进了北京,皇帝走了。国家危险了。”民族的危难,使马叙伦痛哭不已。陈老师抚摸着马叙伦的头说;“你不要哭,慢慢对你说,你去息息吧。”
第二天,陈老师因势利导,给学生们讲了六朝五代和宋明亡国的历史,进行反对异族侵略、热爱中华民族的教育。马叙伦和许多同学初步了解了所处的时代和责任。在课外,陈老师还介绍许多书给同学读。如:王夫之的《黄书》、黄宗义的《明夷待待访录》和留云居士的《明季稗史汇编》中的《扬州十日》及《嘉定屠城记》等。马叙伦看到这些禁书,如获至宝,手不释卷。书中:痛恨异族入侵,“是生民以来未有之祸”;“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清兵攻破嘉定城后三次大屠杀和攻人扬州城后血洗十日的惨况等,在马叙伦少年心灵中播下了反对异族侵略和反对君主专制的种子,产生了“民族民权两种观念的轮廓”。(注9)
翌年九月,腐败无能的清廷与帝国主义签订了丧权辱国的《辛丑条约》。中国赔银四亿五千万两;将东交民巷划为使馆界,界内由各国驻兵管理,中国人概不准居住;拆除大沽炮台及有碍京师至海通道之各炮台;外国军队驻扎在北京以及至山海关的十二个重要地区;永远禁止中国人民成立或参加“与诸国仇敌”的各种组织,违者处死,各省官员对所属境内发生的“伤害诸国人民”事件,必须立刻镇压,否则即行革职,永不叙用,外国认为各个通商章程中应修之处或其它应办的通商事项,清政府概允商议;清政府惩办祸首诸臣,改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为外交部,班列六部之首等等、马叙伦和同学们对此无限愤慨,痛恨列强的欺凌和清政府的昏聩,数日平静不下来。陈老师又介绍他们读一些西方资产阶级启蒙学者的著作。马叙伦读了《天演论》,思索着“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读了《法意》、《民约论》等,进而受到了天赋人权,平等自由,建立共和,主权属于人民等思想影响。他产生了强烈的爱国革命思想,非要打倒“满清”政权,建立民主国家不可,并积极寻找志同道合者。这些思想上的变化,也给考试作文增加了新的色彩,学习动机开始有了变化,劲头更足了。
半年后,他又升到了二班,开始和最高年级同学并驾齐驱。又经过半年,和同学一起升入了头班。在这里,他学习上又遇到了新的更大的困难;数学课,大家都学到了微积分,而马叙伦连三角都未学明白;英文课,别的同学已能比较流畅地对话,而他连造句还不够熟练。但由于他增添了新的动力,学习更加刻苦。除因藐视外语,认为是“鬼话”,没有学好外,这一点,马叙伦后来说:“我一生的吃亏却在这里。”其余功课的成绩都进步很快,不仅历史、国文。掌故等课的成绩居先,而且不到半年,成了班中学习成绩最优秀的三人之一,另外两个人是汤尔和与杜士珍。杭州府知事两次到校督试,马叙伦均名列高等,受到嘉奖。当时学校命名他们三人为特班生。准备毕业后送出国留学深造。同学们称他们为三杰。这“三杰”志同道合,在马叙伦倡议下,结义为兄弟;以后又扩大到求是书院的蒋尊簋、蒋百里、史久光、李斐然、周承菼、许寿裳、钱家治等七名同学,他们互为同志,都准备毕业后去日本学陆军,以民革命之志。
一九0一年,养正书塾改名为杭州府中学堂。下学期,学校又设了六名师范生和一个预备班生。三杰都在师范生内,还有周继善、叶诚然、龚寿康等,同学们又称他们为“六君子”。师范生除本身学习外,还要教预备班生。马叙伦等在教学中也学习陈老师,采用了“不愤不启、不排不发”的教学法,诱导学生发现问题,提出问题,再给予必要的指点和启发,鼓励学生独立思考。还增加了民主讨论,有时出一个问题,让学生自动上台,自由发表见解,相互质疑辩难。所以预备班生和他们关系很好,亲如手足。师范生们还到求是书院(注10)参观,学习经验,见到那里的学生进行各种体育活动,“不胜欣慕之至”。他们回校上书总理(注11),请求也增加体育科目,添置体育设备,得允,活跃了学习生活,很受同学欢迎。马叙伦也很喜欢体育活动,翻杠子,荡秋千居然为第二手。
马叙伦等“三杰”还用他们自己的奖学金五、六十块银元办了一个小图书馆,名曰“皆大欢喜楼藏书”。购进了一些新书,还订了一份陈叔通等所办的杭州唯一的“白话报”,供全校同学阅览。该报对传播新思想起了一定的作用。此外,马叙伦还在学生中建立了自治组织,利用课余时间发动低年级同学,参加时事讲演、新知辩论会,开展各种社交活动,学习新知识,探索新事物。
学生中民主思想日益扩展,冲击着学校旧的传统观念和清规戒律。校中有一位学正(注12),骄横跋扈,引起大家不满。一九0二年立夏不久的一个傍晚,有三名低班同学和学正同桌吃饭,一边吃饭,一边相互谈话。学正向他们怒目而视,他们却装作没有看见,仍高声谈笑。学正板起面孔教训说:“‘食不语,寝不言’,夫子之道也,你们懂得吗?”学生故意回答:“我们不懂,嘻!嘻!”于是,学正拍案而起,盛怒而去。同学们推测学正要告到监督(注13)那里,都替这三名同学担心。因为监督平时很器重马叙伦、汤尔和、杜士珍,所以大家就推举马叙伦、杜士珍前去疏通。他们二人还没赶到监督家,监督已坐四人大轿冲进了校门。立即在“君子堂”里召集全校师生,要把三名“肇事”学生开除学籍。
马叙伦和杜士珍急得无法,只有恳请总教习陈老师来营救。陈老师毫不推辞,赶到学校,见监督正拿硃笔要写开除布告,他迫不及待地向监督说:“不能!不能!”监督不理,陈老师更急得大声阻拦说:“先生,先生不能,不能!”监督不听劝解,慢慢地说:“本监督自有权衡,教习勿得干预!”
陈老师顿时火起;“那么我辞职罢!”
听说总教习辞职,“君子堂”内外,学生潮涌式地轰动了:“陈先生辞职,我们也走!”
大家聚起来商量办法,一面凑钱租房,准备暂时安身之所;一面写呈文,向巡抚、布政使、按察使三大宪告学正。第二天早晨,大家向孔子牌位行个礼,就陆续离校,以示决绝。校方见事态已扩大,遂采取了分化手段,软化了一部分同学回校继续上课。而马叙伦等仍坚持要求校方收回成命。校方执意孤行、由此,马叙伦等被开除了学籍。监督在写开除布告时,对他们几个师范生还特地不用朱笔而用墨笔,“以示优异”,井流着眼泪说:“我手里只造就了这几个人,偏偏还在我手里开除他们。”
马叙伦渴望赴日本留学的愿望就这样落了空。因为家贫,再也得不到在校读书的机会了,他愤然走上社会。
注1 经学;训解或阐述儒家经典之学。经学著述是研究中国封建社会史的重要资料。
注2 小学:汉代称文字学为小学。隋唐以后,成为文字学、训古学,音韵学的总称。
注3 幕府;古代将军的府暑。后世地方军政大吏的府署也称幕府。
注4 掌故:关于历史人物、典章、制度等的故实或传说。
注5 策论文:策显策风论是议论文。宋金科举制度,曾用以取土,清亦一度废八股文,改试策论。
注6 朱元璋死后,皇太孙朱允炆坟继帝位为惠帝,号建文。他恐各藩王叔夺位,实行了削藩政策。不到一年,削了五个藩王,当要削到燕王朱棣时,朱棣先以“靖难”(即解除皇帝周围奸臣)名义举兵攻占南京,惠帝下落不明,燕王夺得了帝位。在他登极前,命原惠帝侍讲学土方孝孺起草登极诏和方孝孺坚意不从,结果被杀。祸灭九族及学生,死者达八百七十余人。史书均以方孝孺为“忠”,尊圣贤之训。
注7 武宗在位时,宸濠反于南昌,将据南京;王阳明起兵攻南昌。宸濠回救,为王阳明所虏,而被杀。
注8 “不流不启,不排不发”出于《论用》。
注9 马叙伦;《我在六十岁以前》,第17页。
注10 求是书院即后来的浙江大学堂、浙江高等学堂、浙江大学。
注11 总理,后又称监督,即校长。
注12 学正,相当于现在的总务主任。
注13 改为学堂后,校长称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