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0二年夏,刚满十七岁的马叙伦怀着愤怒和希望到了上海。
这座半殖民地半封建中国的第一大城市,虽然有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但低矮破陋的贫民窟和衣不蔽体、蓬头垢面的劳苦人触目皆是。历睹人问灾难的黄浦江,深情地流着滔滔泪水,向东逝去。
马叙伦站在黄浦江边,凝神地思索着被无理开除学籍后的幕幕情景:他初回到家里时,慈母流着伤心的眼泪,无声地悲泣;可怜的弟妹们顿失天真与欢笑,露出失望的目光。接着,母亲到处奔波,为儿子寻求出路和工作;恩师热情的鼓励和安慰;同窗好友想方设法各处联系。终于,得到求是书院蒋尊簋同学的父亲之允,到上海帮助编辑《选报》。他的思潮象黄浦江一样起伏翻腾,想着人世为什么这样不平!即将开始的生活道路会如何?祖国危亡的命运,将来的前途……
“鸣……鸣……”的汽笛声,把马叙伦从凝思中惊醒。一艘外国轮船骄横地驶过江面。马叙伦鄙夷地瞥了一眼,急忙向报社赶路。
当时的报纸,实际上是后来的杂志。清光绪二十年后,杂志渐兴,有梁任公主持的《昌言报》、汪穰卿主持的《财务报》、唐佛尘主持的《湘学报》、童亦韩主持的《经世报》等,均属杂志。《选报》也是一种线装本杂志。其内容主要是选取各报中的国内外重要消息,再加上一篇评论文章。
《选报》的主编是蒋尊簋的父亲。他名观云,号智由,当时的维新派,曾与蔡元培倡办中国教育会和爱国女校。
马叙伦除每日阅读国内各种报刊,为《选报》摘取大量文稿和起草评论文章外,还要联系印刷,做校对和发行工作等。业余还为南洋编译局润稿,并为商务印书馆东方杂志编辑文稿,工作异常繁忙,但效率很高,受到蒋观云和资方赵祖德的赞赏。
不久,赵祖德与马叙伦商量。“彝初兄,我想再办一份报纸,您来操持如何?”
马叙伦深思片刻回答:
“好吧,彝初先生,愿遵命。”
二人“字”相同,互称彝初,后来马叙伦遂主动更字为夷初。
开始筹办《新世界学报》,马叙伦从杭州把陈老师请来主持。他和汤尔和、杜士珍编辑写文。因为他们接受新思想较快,所以《学报》也带上了革命色彩,居然风行一时。
办报使马叙伦比较广泛地接触了社会。除接触当时的革命党人、维新派人物外,还接触了因反清而被害者的家属。他和杜士珍曾拜访了唐才常家。
唐才常是“正气会”和“自立军”的创始人,主张排满。庚子年间,他举义反对慈禧的腐朽卖国政权,兵败被杀。遗孤住在上海虹口,家中上有九十岁的老祖母和七十岁的老父亲,下有十几岁的儿子,无依无靠。
唐才常的老父见到马叙伦,谈起往事和处境,无限悲痛。他颤抖的手摸抚着长孙唐蟒的头,用低得几乎听不出来的声音说:“你们二位,多照顾照顾这个孩子吧!”又说:“才常被杀,至今还瞒着他的祖母”……话未说完,已泣不成声。这种悲惨的情景,更增加了马叙伦对清廷反动统治的憎恨,和对唐家遗孤的同情。当他说明“唐蟒已是我的要好朋友”时,唐才常老父攥住马叙伦的手,连连点头。
当时的上海,是维新派云集,革命党活跃的场所,各种思潮不断涌入。孙中山的革命思想和活动,也经常通过革命党在日本出版的刊物介绍进来。人们日益同情革命党,强烈要求改革政治。马叙伦读了很多进步书刊,深受日本人著《孙逸仙》一书的影响,决心追随孙中山,“驱除路虏,恢复中华,建立民国”。
一次,他回杭州省亲,去西湖游览。乘坐的游艇迎着漾濛细雨,划破微波万点的湖面,穿行在山水画境之中,兴致油然而生。但想起《马关条约》以来,这美丽的杭州巳沦为“通商口岸”,清廷屈膝于帝国主义,招致国家民族的灾难,景情交集,义愤满腔,遂寄诗言志;“一击满湖烟雨破,谁家天下举杯看。”抒发他对清廷统治者的仇恨,和对革命前途的坚定信心。
上海的革命党除了文字宣传外,每逢帝国主义欺凌我国事件发生时,都多在张园(注1)集会,抨击清朝政府,鼓吹社会革命。
一九0二——一九0三年间,广西巡抚王之春拟借法国兵平定民间组织会党,并且向亨达利洋行借款,答应在事平之后,以广西全省矿路权为酬。消息传出,上海各界爱国人士无限愤慨。四月二十五日,在张园集会,要求清廷惩办王之春,并号召群众急起救止。
旋即,在四月二十七日又召开拒俄大会,抗议沙皇俄国违反《中俄交收东三省条约》,在第二期撤军期满后十天,仍拒不撤兵,并向清政府提出七项新要求,企图霸占东三省的侵略行径。
四月三十日再次召开拒俄大会;到会一千二百余人。蔡元培等发表演说,提议成立国民公会,谋求解决东三省和广西问题。与会者情绪激昂,高唱《爱国歌》,呼“中国万岁”口号。会议进行中,收到东京来电,称;“俄祸日亟,留学生巳电北洋主战,结义勇队,赴敌,望协助。”(注2)顿时全场沸腾,后肃然列队向东深鞠躬,表示对爱国留学生的敬意和感谢;并议定组织义勇军,支援留学生,当场签名者甚多。《字林西报》对此次会议以显著地位进行了报道,倍加称赞,云:“夫中国立国以来二千余年,其人民有爱国心者,自此次会议始。”
这些爱国活动,马叙伦都积极参加,每会必到,而且由始至终。他倾心蔡元培、章太炎等革命党人的主张,并时常与他们讨论国事,受到许多教益。
蔡元培,浙江绍兴人,字鹤卿,号孑民,出身科举,为清末翰林学士。但他愤清廷腐败,渐生反清之志,辞官兴办教育,提倡新学,和章太炎等创立中国教育会、爱国学社、爱国女校等,为反清革命培养人才。他创办的《俄事警闻》(后改《警钟》日报),是揭露沙俄侵略,鼓吹反清革命的重要宣传阵地之一。
马叙伦在杭州时,即经陈老师引荐与蔡元培相识,其后接触益多。一九0二年,蔡元培结婚,打破陈规,以演说会代替旧仪式。来宾陈介石引经据典,畅谈男女平等理论。另一来宾宋恕(平子)则主张男女双方应以学行相较,不同意平等之说,戏称:“倘黄夫人学行高于蔡先生,则蔡先生应以师礼视之,何止平等?倘黄夫人学行不及蔡先生当以弟子视之,又何从平等?”蔡元培笑着说;“就学行言,固有先后,就人格言,总是平等。”马叙伦也以晚辈身分参加了婚礼,受到新思想影响。
到上海后,马叙伦与蔡元培交往更为密切。当时蔡元培除忙于革命活动外,还为所办的学校,四处奔走,筹措经费。他个人则因义务办学,生活陷入困境。
冬天,马叙伦为讨论西学,到蔡元培家请教。见蔡元培仅穿一单薄棉袍,衣长刚蔽膝,冻得流涕不止,但仍在为《俄事警闻》义务撰稿。他深为感动和敬佩,遂将自己仅有的一点积蓄,解囊相助。
翌年,因赵祖德另有经营,《新世界学报》停办。马叙伦为赡养母亲和弟妹,于杭州或上海从事临时的教学或撰稿工作。后来,《政艺通报》主编邓实(字秋枚)欲赴开封应顺天乡试(注3),乃邀请马叙伦代编。因马叙伦工作优异,深得邓实赞赏。不久,邓实和马叙伦、黄节(字晦闻)等创办了另一新期刊.《国粹学报》。至此,马叙伦才又有了固定的工作。
他们决定《国粹学报》公开的宗旨为。“发明国学,保存国粹”,实则通过学术研究,发掘中国文化遗产中可借用的反清反帝武器,鼓吹民族民主革命。
《国粹学报》分社说、政诉、丛谈、撰承等栏,刊载经学、史学、诸出子学、文字训诂学等方面的论文,并附有明末遗民撰著、图片等。《学报》创刊后,当时的革命分子柳亚子、陈去病、章太炎、刘师培等都纷纷撰文投稿,宣传民族民主革命主张。
马叙伦忙于编辑工作,同时也开始了学术研究。在《学报》第一卷一、二号上,发表了《古政述微》,后陆续发表《啸天庐政学通议》、《孔氏政治学拾微》、《啸天庐古政通志》、《啸天庐搜幽访奇录》、《书体考始》、《论性》等多篇。他的文章颇有学术见地和社会价值,富有战斗力,反映了他的写作思想:“以民族主义立场,发扬国粹,警觉少年,引入革命道路”和鼓吹“挤覆满洲政权”。(注4)
他在文章中还阐述了研究国粹的方向,指出:“所谓保存国粹者,非言事事率由旧章也”。国粹研究应“以人群福利为本,以共达大同为极。”又说:“夫使人尽所得,生活无歉,必不为所亡。不然,徒守茹毛饮血之俗,则太古之族存者几何!”言简意深,颇有影响。
实践的锻炼和学术研究,使马叙伦知识剧增,思想豁达。二十岁,他结婚时,也打破陈规,自己写了一副对联,上联是“卿桴独立鼓”,下联是“我揭自由旗”,裱画后挂在新房门口,表示他向帝国主义、封建势力宣战的决心。
此后,他在诸暨、江山、杭州等地任小学、中学和高等学堂的教员,继续传播反清革命思想。
江山地处浙江省西南边界,宋明时代文化较高,清时渐衰,有所谓“士寡学、民健讼”之称。县内有识之士,在县长支持下,为改变县貌、民风,发展新教育,创办了一所中学堂。经人介绍,马叙伦被聘任教。学校初建,条件差,困难多、但他热心教学,教法新颖,内容生动,颇受学生欢迎。他对学校的全面工作也很关心,介绍了不少外面情况和新经验,并在教师和学生中热心传播新思想。
江山县城,山环水抱,风景甚美,城东宾
洞景色尤佳。马叙他热爱大自然,勇于探索,邀同游者跋涉夜行,登上景星山,至洞口。须臾日出,红光万道,如自洞起,射入荡漾的江水。他见此妙景,顿感心旷神怡,又入洞腹,窄且暗,他们秉烛蛇行,约百步,忽闻;
“忽隆忽窿”,乃至一巨窟。窟中怪石林立,宛如百态兽禽,栩栩如生,别开夭地,寒气逼人、继续前行,出洞后,见深水如镜,峻峰陡峭。游者多止于此,但马叙伦兴致正浓,不畏艰险,攀萝扪壁,独登最高峰。望江郎山瀑布隐约,近城诸山悉伛偻,如出脚下。他饱赏此无限风光,情不自禁,俯首击掌大呼同伴来登,但皆仰视不敢为。(注5)
归后,他情趣索绕,尤念登山中蕴含着的艰辛通高峰的哲理。
江山中学堂校长毛云鹏办新学,宣传革命思想,又为筹办校舍接管“涵香书院”,触犯了靠书院发财的守旧势力.他们借机将有毛云鹏笔迹的慈禧太后照片拿走,作为罪证,上告至衢州府,指控为污辱“御容”,大逆不道。密传知府即将捕人问罪.李知县踌躇无策,毛云鹏父母茹悲蕴恨,心急如焚。
马叙伦冒险相救,写辩文申诉说;皇太后和皇帝的御容,没有明令颁发下来,民间无从辨认。并深夜拜访李知县,晓以利害,说:“听说知府要逮捕毛君,果如此,与您也不利。”
知县回答说:“我深晓知府为人,若公文下来,可据理申述,使毛君免于诬告。”
马叙伦进而说:“您固然是长者,但奈何小人在其中谋孽,您也得被怪罪。”
知县沉思片刻,表示设法营救。
后在李知县疏解下,罚了毛云鹏一百担谷,事得消弥,但新学堂被迫停办。马叙伦又回到杭州。
下半年,他应陈介石老师之邀,到广州两广师范馆和方言学堂教书。方言学堂的学生,多为同盟会会员,马叙伦与学生志同道合,彼此常谈论革命理想和主张,关系密切.同学们对他都很尊敬和热爱。在他的教育和思想影响下,有的学生未等毕业就加入了“洪门”,(注6)后来参加了辛亥革命。他自己当时也以“戎马书生”自励。课业之暇,练习骑马和武术,居然可以不用控缰踩蹬,放手让骏马飞驰。
一九0八年,清廷颁布咨议局章程。次年九月,陈老师当选为浙江咨议局议长。马叙伦又应陈老师以及杭州两级师范学堂之邀,回到杭州,任两级师范学堂教员,并兼任《浙江日报》社论主笔和咨议局职员。他除忙于教学,为报社撰写评论文稿,以及咨议局工作外,还积极参加革命活动。当时,杭州的秘密革命组织常在西湖白云庵、三潭印月和彭公词等地集会,讨论革命的理论和实际斗争问题,马叙伦积极参加这些活动。他还参加了由柳亚子等发起组织的南社。此团体以江南知识分子、知名人士为基础,以文学为阵地,鼓吹人权,排斥专制,唤起人民独立思想,增进民族观念。成立后发展很快。他还结识军界人员,努力积蓄革命力量。有一位“宗文义塾”的同学杨廷栋(后改名顾乃斌),从武备学堂毕业,在杭州军队中当营长。马叙伦经常和他在火车站的小茶店碰头,交谈思想,研究革命活动,并计划举义,以武装力量推翻“满清”统治。后来,他曾写诗:“灯下频看宝剑,梦中时击天闾。舳舻十万王扶余,年少气真如虎。”描述他这时的革命热情和凌云壮志。
一九—一年夏,汤尔和为筹办浙江医药专门学校去日本,马叙伦为拜访章太炎商讨革命,也随同前往。
章太炎,名炳麟,字枚叔(一八六九—一九二六),浙江余杭人。早年加入强学会,后任《时务报》撰述。因参加维新运动遭通辑,流亡日本。回上海后,剪辫发立志革命。因发表《驳康有为论革命书》和替邹容《革命军》作序,触怒清廷被捕人狱。出狱后,为孙中山迎至日本,参加同盟会,主编同盟会机关报《民报》,与改良派展开论战。《民报》被封后,他在日本讲学,从事著述。
马叙伦到东京后,在郊区一个乡村找到章太炎家。屋于简陋窄小,住着章太炎和长女张
,女婿龚宝铨。他们对马叙伦非常欢迎,亲切地叙谈了别后情况,随即谈起国内形势和国家前途。章太炎激动地说;“必须革命,不可不革命,不可不革命!”
马叙伦清章太炎介绍加入同盟会,章太炎当即应允。
他们谈话,忽而笑语凤生,忽而慷慨激昂,不觉已时至中午。章太炎坚意留马叙伦吃饭。主人以贵宾相待,但仅有米饭和一碗大蒜煎豆腐。马叙伦深为感慨:“使这位著名学者享受这样的生活,是为什么!?”
从日本归国后,恰逢护路运动兴起,江浙人民反对清政府把商办的沪杭市铁路收归国有。所谓“国有”,实际上是清政府邮传部尚书盛宣怀以铁路国有为名,将已归民办的粤汉、川汉等铁路于线的路权出卖给英,法、德、美四国,以此为条件,借款六百万英磅。沪杭甬铁路是江浙人民从外国资本家手里争取回来,由自己筹款经办的。盛宣怀也宣布收归“国有”,因此,激起了各地人民的强烈反对,掀起了护路运动。
对江浙人民保卫沪杭南铁路的斗争,清政府采取了调虎离山计,将铁路局总理汤寿潜(注7)调任安徽省盐运使,遭群众反对和本人的拒绝,清政府竟无视民意,公然将铁路局总理革职。各股东虽愤愤不平,但又软弱无策,动摇不定。遂于杭州铁路局召开股东大会,商讨要否交出路权事宜。
马叙伦、汤尔和及咨议局议员楼守光三人研究,认为应借此机会揭露清廷卖国政策,引起革命。但是,他们都不是股东,无权参加会议,后来由楼守光设法借得几个股权,方得进人会场。他们慷慨陈词,揭露清廷出卖路权的阴谋,为主坚持抗争,不交路权。在他们据理力争、正确主张下,会议多数通过了“反对铁路收归国有”的决议、原来为清廷捧场的人,只有暗自告退。他们还不满地说。“这次股东会是为三个小老头开的。”实际上,马叙伦这时才二十六岁。
武昌起义爆发,各地革命党人纷纷响应。马叙伦等暗地商得咨议局议长陈介石的同意,计划以维护治安为名,成立民团,以便武装起义。之后,以咨议局名义召开了会议,邀请杭州商会及各界人士参加。经会上议定,成立了民团局,汤寿潜力总理,陈介石任副总理。马叙伦和汤尔和、楼守光分工担任城区巡防、准备武装和联络驻军的任务。
马叙伦把全家老小送往乡下后,便着手筹备枪支。他以维护治安名义,正式申请巡抚发枪;同时又直接商情督练公所总参议批拨部分新式武器,得到总参议同意。但因起义风声走漏,巡抚增韫压置了发枪的照会。结果,新式武器被杭州驻军提走,民团遂未能成立。
上海起义成功。马叙伦为取得革命领导机关的指导和支持,曾赴上海,辛苦奔波,但未能见到革命的领导人。
十一月间,南方各省纷纷宣布“独立”。三日夜,驻杭州新军周承菼部,在光复会影响下起义。马叙伦的同学杨廷栋率兵包围了巡抚府,活捉增韫,起义得到基本胜利。马叙伦异常兴奋。
翌日清晨,马叙伦急至咨议局,议长陈介石、副议长沈钧儒正在议论昨夜起义情形和研究如何稳定杭州社会秩序,建立新政权。
沈钧儒说:“布告上的都督童伯吹(注8)到底是谁?怎么不见其人?”并提议:“我们须请汤蛰老(即汤寿潜)回来”
于是,由马叙伦起草电文,催促汤寿潜回杭。署名陈介石、沈钧儒、马叙伦。在沈钧儒提议下,署名中又增加了褚辅成。(注9)
此的,起义军的一些负责人陆续到咨议局办公。马叙伦热情地协助工作,去给刻了“浙军都督府都督之印”;并帮助查封银行以及布政司、盐运司的仓库等。
下午,他去车站迎接汤寿潜。回来后又去参加起义军与旗营代表双方的议降会议。
晚上,为汤寿潜都督代拟给湖北省都督黎元洪的电报,以及豁免全省钱粮的文告等。
他不知疲倦,为革命热情地忙碌着。
浙江都督府正式组建。汤寿潜为都督,陈黻宸、褚辅成、沈钧儒、张鸿等分别任民政、教育、财政等司司长。马叙伦和楼守光都是秘书。
不久,江苏省也宣告独立。马叙伦的老同学、“三杰”之一的杜士珍参与了这一独立活动,井在该都督府内任职。马叙伦的一位世交长辈应德闳在此次独立活动中起了重要作用,做了都督府的秘书长。杜士珍和应德闳二人欲在上海创办报刊。邀请马叙伦主持这一工作。
马叙伦抵沪,正值章太炎携数名留日学生归国,住在爱丽园(即哈同花园)。他请章太炎为报社社长,自己担任主笔,办起了《大共和报》。他还经常与章太炎讨论国事和革命前途问题。
此时,清政府面临末日,为垂死挣扎,起用了北洋军阀袁世凯为内阁总理大臣。袁世凯指挥军队向革命军反扑。十一月二日清军占领汉口,二十日又占领汉阳。在此情况下,革命党中部分人主张北伐。马叙伦开始从舆论上为革命军北代创造条件。但是,后来不少革命党人却沉醉在已得“胜利”中,企图借助袁世凯,推翻“满清”。十一月间在汉口召开的各省代表会议上竟决定:“如袁世凯反正,当公举为大总统。”一九一二年二月,清帝“逊位”,袁世凯以阴谋手段窃取了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之职,革命果实就此葬送。马叙伦离开了《大共和报》,又回到杭州,任都督府秘书及印铸局局长。
这时,马叙伦认为:清廷统治已被推翻,中国的封建君主专制制度结束了,共和也已建立,革命已成功,今后只是建设中华民国了,应让学有专长的人去担任。自己本来不晓得什么是政治,本行是教书,还是做教书匠为好。并认为“教育办好了,政治也就办好了”;(注10)另外还由于古书中高人逸士不事王侯,高尚其事的思想,以及俄国无政府主义者托尔斯泰思想的影响等,他想要“超然物外”。虽然也帮助章太炎,陈介石等人在杭州建立一些党派组织,但他始终没有踏入这些党派的门槛。几个月后,他辞去了官职,到浙江第一师范教书。他称此举为“还我初服”。
一九一三年二月,马叙伦应国立北京医学专门学校校长汤尔和的邀请,至该校任教。一九一五年又兼任北京大学文学院教员、教授,讲授文字学和宋学(注11),致力于培养人才。
注1 张国是旧上海有名的园林.在安特赫司脱路〔今泰兴路)。又名味莼国。
注2 《苏报》,1903年5月1日。
注3 顺天乡试:明永乐初。建北京,名顺天府,清因之。于北京举行的乡试,因八国联军与清政府和议规定不许在京师举试,故权移开封。
注4 马叙伦.《石屋余沈》,第45、46页。
注5 马叙伦。《游景星山宾
洞题记》,见《天马山房丛书为》。
注6 洪门;清末民间秘密结社之一,原为天地会的对内名称,以“反清扶明”为宗旨。
注7 汤寿潜;(1857—1917)浙江山阴人。原名震,字蛰仙。早年撰《危言》,主张变法。一八九0年中进士,后任知县,两淮盐运史。一九0五年任沪杭铁路总理。
注8 童伯吹:辛亥革命时.浙江省会杭州新军起义成功后,新军第一标标统周承菼发布告示所用的化名。
注9 褚辅成(1871—1948)浙江嘉兴人。字慧僧,监生出身,日本东洋大学高等各政科毕业。回国后,任嘉兴府商会总理。辛亥革命后,任浙江省议会议长,军政府参事。1913年。任国民党众议院议员,遭袁世凯逮捕,袁死后获释。1927年。任浙江省政务委员兼民政厅长.抗战时任国民参政会参政员,主张抗日,后曾任上海法学院院长。
注10 马叙伦:《为黄任之先生的来》载《民主》,第18期。
注11 宋学:主要指宋代(也包括元明)程、朱和陆、王两派的理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