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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上的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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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荷?是你么?”声音很好听,黄仨的睡意马上消失了,“从大陆打来美国的电话很贵的,我打给你好吗?” “不要,没有时间了,我在手机上,”电话里噪音很大,象是旷野上风的声音,还隐隐约约听得有人哭叫,“你爱我吗?” “我,”黄仨吃了一惊,阿荷从来连一句亲热话都不和他说的,但是记得一本书上说过,如果女人提出这样的问题,只有一个答案,而且要毫不犹豫地说出,“当然,”他清了一下嗓子,“我当然爱你。” 黄仨和阿荷是在网上认识的。阿荷的文章写得很美,而且有一种真挚清纯的气息,他每次看了都忍不住要跟贴的。后来在聊天室见到阿荷,他就主动搭讪。黄仨是说笑话的好手,每次都能哄得阿荷哈哈大笑。换了照片以后,两人更觉得亲密了。但是每当他在网上试图亲近阿荷,阿荷都要警告他规矩一点。上星期,阿荷跟他要了电话号码,却不肯把自己的号码告诉他,只给他了一个接头暗号:“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么?” “我要和你结婚,现在就结婚。”阿荷的声音好象很忧郁。 “现在?”黄仨笑了,这年头,流行网上结婚,大家都受传染了。 “手机结婚?” “是的,”阿荷的声音变的很悲伤,“手机结婚。” “好吧,”黄仨笑了,好在不是真结婚。“南加州的十一月, 气温还有20多度。下午四点,太阳渐渐西斜了。蓝天,白云,绿草坪上,红地毯两边,坐了100多来宾。棕榈树下一排长桌铺着粉红的桌布,上面摆满了各色水果,饮料,还有十几个不锈钢的室盒。宝贝,这就是我们的婚礼。” 电话里长叹了一声,“真好,请接着说。” “牧师看了我一眼,我整一下黑色的西服,紧紧蓝色的领带,向他点点头。牧师向坐在钢琴前的金发女孩做了个手势,那女孩一笑,弹起了婚礼进行曲: 扫多多多~~~~~~~~,扫来西多~~~~~~~~ 客厅的两扇大门缓缓分开,你披着雪白的婚纱,象一朵白云飘上了红地毯。海风吹来,你头上的鲜花随着飘逸的长发在颤动。你站住了,你慢慢地扬起长长的睫毛,你向着我笑了,你明亮的眼睛映着夕阳,两朵红晕浮上你的面颊。来宾中发出一声声的惊叹,我惊呆了,从来没有见你象今天这么美丽。” “真美,你真好,”阿荷悠然神往地说。 “做伴娘的女孩一只手拿着一束鲜花,另一只手挽起你。两个穿得笔挺的七八岁的小男孩跑到你身后提起你婚纱的裙角。 三十米长的红地毯,你每走一步,我的心就跳一下,亲爱的,当你走到地毯的尽头,我们就永远合为一体了。” 电话里传来抽泣的声音。 “阿荷,你怎么了?” “没有什么,我好喜欢,你接着说吧。” “牧师拿起圣经,阿荷,你愿意嫁给黄仨为妻吗?不管是穷,是富,是健康,是生病,直到死亡把你们分开。” “我愿意,”阿荷哭着说,“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 “牧师转向我,黄仨,你愿意娶啊荷为妻吗?不管是 穷,是富,是健康,是生病,直到死亡把你们分开。我说,我愿意。”说完这句,黄仨心里一动,觉得自己好象真的爱上阿荷了。“我掏出家传的碧玉戒指,你伸出纤长的手指,你的手白得象透明。那戒指是爷爷给奶奶买的,爸爸给妈妈戴过,亲爱的,今天,我给你戴上。” “牧师说,我以加州政府的名义,宣布你们是夫妻了。现在,你可以吻你的新娘了。” “我捧起你的头,你的眼睛里闪着泪花。我亲吻着你的额头,你的眼睛,你的面颊,你的嘴唇,你在我怀里不住地颤抖。” “一阵掌声把我们惊醒,你推开我,我俩转向大家,大家哄的一声笑了起来。你看看我,用自己的衣袖娇羞地擦去我脸上横七竖八的口红痕迹。” “真美,象梦一样美,”阿荷似乎已经止住了哭泣。 “我用双手托起你向外面走去,你紧紧地搂着我的脖子。我把你放进黑色的敞篷轿车,车上系满了鲜花,后面还挂了一个大牌子--------刚刚结婚的呀!” “你把手里的花束用力向人群中一扔----------” “我问你,”阿荷打断了他。“如果我死了,你还会记得我么?” 黄仨心里泛起一阵寒意,“你,你说什么?” “再过几个小时,我就要死了。”阿荷平静地说,“谢谢你给了我一个美丽的婚礼。” 黄仨觉得好害怕,“你,你不要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我在船上,你听到风浪的声音么,你听到哭叫的声音么,船就要沉了。” “可是,你能打手机,肯定离岸不远啊。”黄仨焦急地说。 “是不远,离烟台海岸只有三海里。”阿荷的声音变得又苦又涩,“可是救护船来了,说风浪太大,无法靠近。” “那海军呢,烟台不是有海军么?” “海军说风浪太大,出海太危险。” “什么?”黄仨愤怒得头发都要立起来了,“他们是军队呀,敌人打过来,也可以说风浪太大,不能出海吗?” “唉,不说这个了,你也知道中国老百姓的命有多不值钱。”阿荷苦笑了一声,“你会唱泰坦尼克的那个歌么,陪我一起唱好么?”她轻轻地唱着,黄仨随她一起唱: “Every night in my dreams I
see you, I feel you Love can touch us one time
and last for a lifetime, --------------------------------- 唱着唱着,黄仨的眼泪就流下来了。“不要哭,”阿荷安慰他,“你相信灵魂么,你相信转世么?” 黄仨本来是什么都不信的,但是此时却不由自主地说:“信。” “其实在聊天室第一次见面,我就爱上你了,”阿荷温柔地说,“和你在一起好开心。当你说过分的话的时侯,我嘴里骂你,其实心里好喜欢。黄仨,黄仨,我好喜欢这样轻轻地叫着你的名字。” “如果你真的爱我,”阿荷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20年后的今天,你去济南大明湖畔,找一个穿白色风衣,拿着手机的19岁的女孩,那就是我,来世还是你的妻。” 黄仨颤抖了一下,“不,你不能死--------” “我的手机要没电了,你一定要记住我们的生死约会,一定~~~~~” “一定,一定,我发誓。” “我好高兴,我好喜欢,黄仨,我爱你,我爱你,我爱--------” 声音忽然消失了,手机里是死一样的寂静。 黄仨的心咕咚的一声沉下去了。“阿荷,阿荷,阿荷~~~~~~~~~” 他哭喊着,一声比一声高,没有回音。 黄仨觉得一阵晕眩,他倒在床上,眼前浮现了奔腾的大海,摇摆的沉船,甲板上的阿荷,长发在风中飘舞,雪白的风衣被吹的哗啦啦地响。船一寸寸地沉入海中 ...... 一天浑浑噩噩地过去了,象是在作梦。晚上,他打开电视,看到CNN的报导:中国的大舜号客轮在烟台海域沉没,死亡超过200人。 一天,两天,。。。。。。十天,他每天都打给阿荷的手机,每次都是接线员的声音“您要找的人现在不在。” 第十一天,他再打,接线员的声音变成“对不起,您拨的是空号。” 阿荷去了,真的去了。 他所爱上的第一个女人,他得到了她,又马上失去了她。她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响:“一定要记住我们的生死约会,一定~~~~~~” 他打开抽屉,拿出那个碧玉戒指,轻轻摩挲着。20年后,他要去大明湖畔。有一个穿白色风衣的19岁女孩在等他。他要把戒指套在她的手上,告诉她她是他的妻,他20年前娶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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