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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蓝梦
那年她十八、他也十八,十八岁的年龄是懵懵懂懂的;十八岁那年,他们之间的一切都是懵懵懂懂的。
那时候,她对他说话的声音总是轻轻的,一句一都是那么紧扣他的心弦。
那时候,他看她的眼神总是炯炯的,在每天送她回家的路上他都不会忘记往她的手里塞一个苹果。
也许是因为出生在秋天的缘故,于是她有一个很冰冷的名字--严儿。严儿在别人面前总是那么快快乐乐的、但在严儿内心深处,却总是那么忧忧郁郁的。严儿不是那种喜欢把烦恼和忧伤带给别人的女孩子,严儿对待身边的每个朋友都会付诸自己毫不吝啬的笑容。对他来说,严儿的那种笑容是颇具感染力的。他总会不自觉地把自己在严儿的那种笑容中溶化掉。每当看着严儿那俏皮的笑容连带那串银铃般爽朗地笑声,都会让他联想起《东京爱情故事》里的赤名莉香--样子纯、纯得可爱、声音甜、甜得可口。所不同的是,严儿总是喜欢把悲伤的事情都留给自己。严儿的胸口有一把心锁,这一点,只有他懂。
然而正是这种忧郁,忧郁有时竟是可以致命的!
十八岁的年龄简简单、快快乐乐。十八岁的严儿和他都拥有一份简简单单的心情、简简单单的快乐。
高三的严儿是个活生生标准的可人儿。水蜜桃一样白里泛红的脸蛋上镶着一双清澈明静的眸子,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青春的活力--那是对未来充满了憧憬与朝气的一幽芳泽。严儿和他是同窗,小伙子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包括对每一个陌生人都是如此。他总是一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样子,在那张并不成熟的脸上透露着些许稚气。这让严儿对他很自然地有着一种亲切的感觉。虽然他只比严儿年长两个月,但他不仅仅是欣赏严儿快乐的一面、重要的是:他还很懂得心疼严儿忧郁的一面、他常常会情不自禁地被严儿的那种忧郁所感动。
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最懂得严儿那不为人知、心思细密的另一半天空。
严儿自小就有一个习惯,她喜欢打开房间的窗户,然后整个人坐在窗台上面。有时候她会坐在窗口抬起头仰望碧玉青空,跟蓝天诉诉心事、跟白云侃侃天;而有时候却也只是为了教对面邻家的小妹学做一道算术题、或是一首儿歌。总之,严儿就是喜欢那样,无论心情好或不好,她都会打开窗子把自己放在窗台上面,哪怕有时候只是为了坐在窗口发发呆!
严儿和他在班上也有一大帮子朋友,年轻的男孩儿和女孩子们常常喜欢一堆人相邀到江边嬉乐。但有时候也只会是他和严儿两个人、多半也只会是他和严儿两人个。江边的岸堤两旁种了一排排绿郁青葱的杨柳树,当温和的春风施展玉臂轻拂那一排排柳枝的情景总是那么叫人心旷神怡。一日,又只剩下他和严儿。那天的天气特别好、但那天的严儿也显得特别的忧郁。他清楚得记得在那天,严儿用小刀在第一棵柳树上刻下了一个“生“,然后又在第十八颗柳树上刻下了一个“死“。那时候,严儿常常对他说,很想偿试下死的滋味。然而那时,他也只是认为她是说着玩的而已。
当明月初生、星晨布满整个弥空,他和她就背靠背坐在江边的沙滩上,一边仰望星晨的变化,一边听着一部随身听。浪涛缠缠绵绵地拍打着伟岸,那布景美得足够能把他俩都陶醉在这一瓢江水里。当微风骤起,严儿就会很自然地松解下头发上那只淡紫色的蝴蝶结,任由一头齐肩的穗发随风而舞。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发丝温柔地泼在他的脸上、肩上、脖子上……他微微地闭上双眼,用心去感受一切。这让他的心中总是充满了无限柔情。
严儿就总是喜欢傻傻地问他:
“如果有一天我嫁给了别人,你会怎么样呀?“
他每每听到这样的问题总会不自觉用手搔搔后脑勺,然后认真地说: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嫁给别人的,你只会嫁给我!“
说完,就送给身边的严儿一个憨憨的笑。
严儿也最是喜欢他的那种憨憨的笑。
每每个在这个时刻,他总是觉得世界上仿佛只剩下他和严儿两个人,但真正的生活却并非只有他们两个人。
那日的黄昏,天空像哭过一样的红。她和他又相约来到常常相聚的江边。但不知为何,严儿那天一直沉默不语,只看到飘浮在她脸上几朵忧郁的云。他蹲下身随手拾起一粒石子,用力地抛向江面。一望无际的江面上丝毫不留痕迹,但在严儿心中却漾起了抹不去的百层波澜、惹起了解不开的千思万虑……那一粒石子终于打破了一刻的沉静。
“今天小慧和我说她喜欢你!“严儿终于忍不住开口。
“什么?小慧?···“他一脸复杂地表情。
“你知道,小慧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她也喜欢你的话,那…“严儿眼圈红了红,欲言又止。
“你想怎么样?“他有些不知所以的茫然。
“那我就退出!“严儿坚绝地说。
“不行!你不能这么做!……“他想也没想就说。
“……算了!这件事情你还是别管了,我去和她说清楚!“他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
严儿听罢,没有继续再说下去。只是一副很伤心的表情不住地摇头。他很生气,此刻的脸上呈一片火烧云状。他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大概年龄太轻的人都是这样,总是那么容易浮躁。他觉得自己的感情不被尊重,觉得严儿根本没有顾及自己的感受。他一时变得很气急败坏,甚至有点儿不可理喻。
“告诉你,就算是你非要这样的话,我也绝不会同意的!“
……
“你以为你这样做很伟大吗?你这样做只会令我们三个人都痛苦!“他激动了起来。
“神经病!!!“
最后,他突然骂了她一句,头也不甩就离开了。留下严儿一个人伫立在冷冰的江边,任由一阵阵刺痛心脏的江风肆意地刻画着她忧伤的模样。此刻严儿脸上的泪犹如长江之水滚滚流淌、潺潺不息……许久许久,不能自已。
有人说:当两个男人同时爱上一个女人的时候,总是用情浅那个的先放弃;但当两个女人同时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总是用情深的那个先放弃。虽然一向都是最了解严儿的他,在今天,却没能够了解这一点。
年轻的岁月在无知中与蹉坨中滑过。几个月后,一年一次的高考临近了,但对于高三的他们来说,却是一生只有一次的。
高考临近的那段日子,他们就甚少再相邀到江边去看星星听歌了,甚至连话也很少说。平日里当他们的眼光碰上对方眼光的时候,大多也只是相视无言、默默不语、轻瞄淡斜、一眼带过。但从他们的眼神中,都不难看出他们是在各自的心里暗暗鼓励和关心着对方的,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
严儿很清楚这次高考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毫无疑问将是一件举足轻重的事情,一切成败都关系着他的前途和命运。而对于严儿自己,她也把这次高考看作是人生的一个转折点,她希望他们都能在这场命运性的考试中有着良好的发挥和出色的表现。
于是在这段日子,谁也没有再找谁。
然而世上的事情往往不像人们想像中的那样美好,结果却事与愿违,结果--他没有考好,她也没有考好。
烦!!!真是很烦!她很烦、他也很烦。
那一日,晴空万里。他独自踩着辆脚踏车在这座缭乱的城市里穿越梭行。高考的失败给这个原本豪情万丈的少年脸上频添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颓废。这段日子来,他一直被消极的情绪左右。不知不觉,他又来到严儿楼下--好久没有和她联系了,他想。于是,他来到一个公用电话机前,用犹豫的双手提起了看似沉重的话筒,刚刚拨通前三位数……突然不知是什么让他皱了皱眉,又突然不知是什么终于让他狠下心放弃了手中的话筒、放弃了最后的四个数字,也放弃了那连通严儿的半个号码……他转过身跳上单车,什么也没想,径直朝自家的方向驶去。
然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次,他竟是永远地放下了。老天竟是连一次重拨的机会也没有再给他。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也许只是一个转身,就会永远地错过了……他和严儿也就是这样--永永远远地错过了。
第二日的天气仍旧不错,严儿又和平常一样。在家中闲置无事。于是她又打开了房间的那扇窗,悠然地坐在上面。今天没有白云,也没有邻家的小妹。严儿的睫毛突然有点湿。望向犹如白纸一般的苍穹,严儿想起那场失败的经历,觉得前程就似眼前的天空一片渺茫。严儿忽然想起自己有很多东西要扔--女孩子就是这样,当她们决定要忘记一段过去重新开始的时候,总会有打扫和清理房间的习惯。特别是有些旧东西,看了只会让人睹物思人。严儿整理了一堆旧的高考复习资料以及一些再也派不上用场的东西,准备把它们全都扔到下面的废墟去。但严儿始终都是一个念旧的女孩子,在此刻她有太多感怀、太多追忆……她一边回想念书时候的情景,一面不停地往下面扔着一些东西。也不知是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还是她的眼睛被泪水弄模糊了……最后,严儿终于连把自己也一起扔了下去。。。
“……如果有一天我嫁给了别人,你会怎么样呀?“--此刻,空旷的宇宙中就只剩下这把苍白的声音还在凄楚地回响着。十八岁的生命就这样无辜地消失在那半空中……
严儿终于没有嫁给他,严儿只是带着自己的年轻嫁给了上帝!
“你知道吗?严儿出事了!!!她……“
晴天霹雳,一切宛如晴天霹雳……不敢相信,说什么他也不敢相信这一切会是真的!刹那间,心中涌起多少自责、难过、懊悔……一切的一切,他突然觉得那后果是因为自己的自私才造成的,他知道自己对于严儿的死,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他甚至于仇恨自己,恨自己在那天为什么不把给严儿的半个电话号码拨完?!如果不是差那半个号码--这一切的一切,也许就不会是今天的结局……但是自责、懊悔、难过在此刻又有什么用呢?一切也都无法再改变了!
在殡仪馆送严儿的那天,在场的所有同学无不痛失衣襟。唯独只有他面无表情,甚至连一滴泪也没有。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独自一人来到他和严儿曾经熟悉过的江边。独自对着夜空,缅怀着心中那份按耐已久的思念,那是他用自己的方式在向天堂的严儿寄予心中最诚挚的祭奠。在漆黑的夜,他借天边燎燎的星火点燃了胸口剧烈的痛,任由那团来自地狱的烈焰火一般灼伤着自己的灵魂。他拼命地使着劲捂住不断涌血的胸口,歇斯底里地、近乎发狂般地对着江面大吼一声,但愿那一声划破长空的呐喊能够唤醒沉睡的芳魂。然而在此刻,回应他的却只是那无情汹涌的江涛和无尽黑暗的寒风。他托付遥远的星宿,把埋藏自心底深处的愧歉与那份无处投递的慰藉至向天国的严儿--他是多么希望她能够在另一个没有忧伤的国度里面,笑容依如往昔。
略带着秋寒的江风疯狂地打乱他的发,然而他对外界的一切风吹草动都早已经毫无惊觉了。只是手上拳头紧握。可能是伤心过度的缘故,没一会儿他全身上下都开始苏软下来。他松开颤抖的双手,胡乱地弄了弄挡在额前的发。那一刻,只剩下半个失落的号码还在凄凉的狂风中抖动、飘零。
那一晚,他不知道该怎么哭,却发现早已泪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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